谈中医药现代化

---兼谈方剂的现代研究

   “中医现代化，中西医并重”是国家的新中医政策，必然会对中医药事业的未来产生深远影响。如何抓住机会，促进中医药现代化，促进方剂学科的发展，谈谈自己的想法。

    1.中医药学的现代化首先在于思想现代化

    中医药现代化才是中医发展的唯一正确方向。取各家所长补自己之短，才能达到现代化的目的，这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现在中医药界许多有识之士正在按照中医药的自身特点，用现代先进的方法，探讨中医药现代化的途径，也正在取得各种成果。

    人类的历史已经进入了21世纪，中国加入WTO以后带来了新的机遇和挑战，中医药的发展向何处去?虽然众说纷纭，但归纳起来不外四种观点：1.尊经复古2.全盘西化3.中西医结合4.中医药现代化。虽然国家明确指出21世纪中医药事业发展目标在于“推进中医药的现代化”，但是澄清各种不正确思想，仍然是一个首先要解决的大问题。

    尊经复古的思想古已有之，比如以张遂辰、张志聪、张锡驹等人就是伤寒学派中维护旧论的代表，他们认为旧本《伤寒论》，不能随便取去，任意改订。后人更有甚者，提出《伤寒论》字句不可改，伤寒方的分量毫厘不可动。这是一种崇古复古的思想，认为古代“圣贤”较今人正确完美得多，这实际是一种引导人们向后看，不求发展，不求创新的错误思想。现在还有一种认为“中医乏人、乏术”一代不如一代的观点，这是复古思想的翻版，是不正确的。我们今天培养的中医学士、硕士、博士尽管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和经验不足，但是他们有良好的基础和知识结构，既懂中医理论，又有现代医学和科学知识；既有外语水平，又有计算机操作技能，他们的知识面广，有创新思想和能力，是中医药现代化的希望和未来，历史发展规律永远是后浪推前浪的。老、中、青中医之间不能以已长，比人之短，应当互相尊重，互相学习，应当形成百家争鸣的良好学术气氛。

    全盘西化的思想是危害中医药事业的最大隐患所在。由于长期的历史原因形成的民族虚无主义思想并没有彻底铲除，时至今日对中医药的发展仍然起着一定的阻碍作用。在中医药的管理上、人才物的分配上还存在着比较严重的重西轻中的现象，真正做到“中西医并重”还需要很长的一段历史过程。我们在培养中医研究生的过程中发现，在硕士和博士的6年培养中，学校的规定往往容易引导学生把大部分时间只是重在完成两个实验和两篇论文中，为了追求方法的先进性就必须去钻西医的理论和实验方法，真正深入研究中医理论，参加中医的教学和临床实践的时间很少，最后有的论文所做的动物实验尚可，但是不能说明中医道理。

    50年代开始中西医结合就被人为的定成了中医药发展的“唯一正确方向”，经过几十年的实践，今天有必要用科学的眼光、实事求是的态度来总结一下，问一问中西医结合是中医药发展的必然方向吗?

    西医结合是个极不准确的概念，西医50年代的水平与今日的发展无法比拟，中西医结合的标准是什么呢?是50年代，还是现在：还是未来。中西医的指导思想不同，是两种不同的医学，不同的体系，没有必要人为的去硬性结合，而且象现在用西医来改造中医的结合是永远达不到目的的。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创造新医学恐怕也难于达到目的。中医与西医是两种医学，都会按照自己特点和轨迹去发展，二者对人类的卫生保健事业都做出过巨大贡献，应该并重，应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现在的所谓中西医结合成果，大都是中西医两种方法的并用，很难看到二者结合的迹象。

    2.必须明确中医药的特点所在

    中医药学有自己的优势是个不争的事实，但是面对新世纪中医药要发展，要创新，要现代化，我们首先就应该弄清其优势在哪里?优势是什么?就此问题试做如下探讨。

    2.1中医药理论的高度自稳定性，以古代哲学为指导思想

    早在春秋战国时代，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中医的经典之作《内经》就己成书。它的内容很丰富，从基础理论、疾病的描述、望闻问切独特诊断方法、各种治疗原则的确立，到养生、康复、针灸、气功等各种方法的介绍，都有全面的记载，形成了理法方药融为一体的辨证论治独特体系，成为今后中医药发展的基础。《内经》中就引用了大量的物候、气象、地理、农学、历法等众多学科的知识，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就是与时俱进的产物。中国是一个长期处在中央集权的封建社会国家里，道学、佛家、儒家的思想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基础，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汉民族的文化一直是中国历史发展的主流，使得中医药学的发展很少受到外来因素干扰，虽然后来发展出来伤寒学派、金元四大家、温病学派等，但都未离开《内经》的思想体系，形成了有别于西医的高度自稳定的理论系统。应该以此作为一个研究的出发点。

    2.2天人相应和整体观

    中医始终把人看成是自然界的产物，把人和自然界与社会联系一起，认为人与自然和社会应当和谐相处，认为“人与天地相应也”(《灵枢?客邪》)。

    中医非常注重人体的统一性、完整性，它认为人体是一个有机整体，构成人体的各个组成部分之间，在结构上是不可分割的，在功能上是互相协调的，在病理上是互相影响的

    2.3坚持辨证论治的基本方法

    对证候的认识和应用是中医理论的最大特点所在。证候，是指患者来诊时即时的，标志病因、病性、病位、病势的一组症状群，如恶寒重发热轻，无汗，口不渴，头身疼痛，苔薄白，脉浮紧，既诊断为风寒表实证，这就是中医的诊断标准。古代医家通过宏观观察人体的生理病理情况，将复杂的疾病用简单的辨证方进行总结归纳，抓住其本质，按不同的证候，根据治则针对性地提出立法，然后选药按照一定结构组成方剂，这就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使用中药治疗疾病的全过程，千百年的医疗实践证明中医在辨证论治体系指导下所创制的方剂是安全有效的。证候是中医在临床上，通过四诊观察人体的症状表现，分析综合以后得出来的结果，是人在疾病过程中所表现的，所以现在通过动物实验来找证候是很难做到的。

     要辩证首先应该搞清证、病、症的概念。证候不是病，病是指每一种疾病的发生、发展到转归的全过程，如传统的痢疾、胸痹、中风等，现代的胃炎、胃溃疡、冠心病、-肾炎、高血压等。症状是指在疾病过程中，每一个病理反应，如头痛、胃腕痛、口渴、心烦、咳嗽、喘等都是。中医的特点在于辨证，西医的特点在于辨病。中医的证是整体的、联系的、动态的、极其灵活的。

    中医立法组方只能以辨证为据，不能以病名为主，在临床上虽然对西医的病，可以用中医的辨证分型，这只是二者的并用，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的提法还不成熟。

    2.4认识中药方剂的理论和应用的独特性

    中药来源于古人的口尝身受，如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在长期的觅食过程中不断发现了中药，所以中药中有许多是“药食同源”的食品，如大枣、百合、青果、薏苡仁、枸杞子……等，这是中医药的一大特点，是开发保健食品的丰富原料。通过中国人的几千年人体实际体验，对每一味中药的功效和毒副作用有着深刻的了解，这与动物实验相比应该更可信。现在有一种奇怪的倾向，中药的药效只有动物的“点头”才算，人点头不算，这是急需改正的思想方法和误区。中药复方的使用有几千年大量的实践经验和文献可作为参考，对临床用方、用药有据可依，而西药的化学成分却来自实验室，无据可考，单一化学成分毒性又大，所以必须用动物来进行实验，这也充分说明用西药的研究方法，来研究中药复方是不适宜的。

    中药是以中医理论为指导的，中药的四气中，温热属阳，寒凉属阴，就是以阴阳学说为依据的。五味中的酸苦甘辛咸，。归五脏肝心脾肺肾，就是以五行学说的体现。中药的归经是经络学说反映。中药的现代化离不开中医理论的指导。

    中药临床使用的基本单位是“方”。由中药组成的方剂有几味到十几味、几十味之多，中药复方是多成分共同作用的结果。中药复方着眼于整体状态和功能的调整，而不拘泥于局部。复方中单一成分，单独作用某一靶点并没有作用，即使增加浓度也不产生效应。但复方中的多个成分，即使以极低的浓度作用于机体也产生效应。中药复方对机体的调整是多环节、多层次、多靶点的作用，用西药的简单实验方法是无法研究的。中西医药之间各有特点，不能用自己的方法、标准来衡量对方。

    3.中医药现代化与继承和发展的关系

     中医药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继承，不断发展的历史。没有过去的继承与发展，就没有今天的中医药；而没有今天的继承，就没有中医药的未来。继承与发展就是“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过程，中医药就是在不断继承的基础上，不断丰富、不断创新、不断发展的。

    继承不是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只继承不发展是复古、是僵化、是倒退，必然遭到历史的淘汰。继承是为了找到实现中医药现代化所必须遵循的中医药自身发展的规律，认真继承中医药的特色和优势。如果失去了中医药的本质特征，就失去了中医药现代化的基础。我们应该“继承不泥古，发扬不离宗”，应该大胆探索，勇于创新，积极吸收利用一切对中医药发展有利的先进科技成果。

    中医教育上应该搞好学科建设；编出适应不同层次学生的促进创新性的教材，使学生从走出死记硬背的阴影，开发出学生的创新能力；提倡硕士、博士研究生站在中医的立场上，利用现在的科学方法研究中医药的自身规律；在临床应该开展对证候规范化和实质的研究，从微观的角度探讨中医辨证论治的内涵；对中药应该从复方入手，以临床疗效为切入点，进行多层次、多脏器、多靶位符合中药特点的研究，建立中药自己的审核标准；对中药应该研究从栽培、饮片到炮制的质量控制，确保中药材的优良质量；对中成药的审定应该建立符合中医药自己特点的指标，不能用西医药的标准来评价中成药……等等，还有很多内容此不赘述。

    4.方剂发展的现代化之路

    方剂的现代化之路很有优势，尽管投入不足，人力财力有限，发展还是很可观。

    4.1.基础研究工作的发展。

已经出版了大型工具书；还应该编著多种检索工具，建立方剂基本治疗的数据库，为研究工作提供方便。

方剂文献研究的最终目的，是要揭示蕴含在方剂文献中的中医辨病、立法、组方用药的一般规律，寻找、筛选及确定有保留、利用、研究价值的方剂；为进一步完善临床各科治疗学，拓宽中医临床诊断治疗思路，丰富治疗手段，并为实验研究提供新线索、新思路。从这一目的的角度未看，目前方剂文献研究尚存在整理有余而研究不足的问题，特别是缺乏对方剂文献中组方用药规律性的整体、全面、深层次的研究^[1]。部分研究者从古籍整理向分析过渡，运用手段多样化，运用数理统计、计算机分析、计量模型分析方剂的配伍规律。

    4.2.实验方剂学应该坚持动物实验研究与临床实验研究结合。

实验方剂学为中药药品上市作出了努力，但是，由于方法学上没有突破，成果有限。实验指标水平普遍较低，药物的有效成分和标识充满争议。动物造模不成功。由于证候概念的特殊内涵决定了要在动物身上模拟人的证候起码在现阶段几乎是不可能的。迄今为止，各种证候的动物模型，在造模方法上似乎越来越进步，看上去都有这样那样的道理，但仔细推敲都很难符合中医的临床实际，即使被认为制作方法非常稳定、重复性很好、用得也很普遍的中医证候模型是否真正能模拟相应的证候，现在也都还不知道。用这些模型来研究证候又是犯了以未知研究未知之忌，即使研究出看上去很漂亮的结果，最终也是脱离实际的。因此，在证候现代研究过程中首先还是要实事求是地提倡和鼓励直接以人作为研究对象，在人体研究取得系统性成果之后，再进行动物实验研究才有意义^[2]。

4.3.方证研究亟待加强。

中药方剂与临床的联系最紧密，方证是方剂运用的指标，指标系统还很不完善，基本上是古人的思想，现代规范化研究不透彻。方证系统不标准，不能为基础和临床研究提供恰当的尺度、可信的参照，影响了中医现代化的进程。须加强力量予以规范化。方证的规范化研究应着眼整体性、相对稳定性，体现病证结合，引入现代客观指标，体现理、法、方、药的一致性^[3]。

应该加强方证对应的研究，充实方证理论，以弥补辨证论治的不足。

    4.4.方剂配伍规律研究的主要内容和方向

    中药药性理论是方剂配伍规律的基础。这些药性理论都是从临床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用药规律，是配伍的依据，也是研究配伍规律的切入点。以下几个问题在研究中要认真考虑：君臣佐使之间是如何分工的？君臣佐使各部分通过怎样的整合才体现出方剂的整体综合调节作用？具体到有效组分或有效成分层次上，针对不同的疾病，君臣佐使的对应成分是否仍能体现出其原来的地位？在有效组分或有效成分层次上进行配伍是否还能保留方剂整体性的综合调节治疗优势？在有效部位、有效组分或有效成分层次上进行配伍的依据。剂量与君臣佐使地位的关系。剂量、剂型与疗效的关系等^[4]。

以下的思路也有重要参考：从制剂过程和体内过程两个阶段探讨配伍对化学成分的数、量或吸收、分布的影响；注重将中医药理论与现代医药理论结合，化学成分分析与药理效应研究结合，动物实验研究与临床药理研究相结合；采用合理的统计学设计，结合对多指标结果综合分析手段，全面观察药物配伍对化学成分及主治证”多种药理指标的影响，综合分析方剂配伍、化学成分变化与药理效应改变三者间的内在联系，阐明方剂的配伍内涵^[5]。

 以上仅为个人所想，谬误之处再所难免，但为了探讨中医药现代化之路，不揣浅陋只为抛砖引玉，因为只有百家争鸣，才可能出现百花齐放，我们相信经过几代人的不断努力，中医药的现代化一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