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理论体系的探讨

张登本

大凡一部百科全书式的鸿篇巨制都蕴涵着人类优秀文化的精髓，《黄帝内经》(以下简称《内经》)就是一部以生命科学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灿烂文化发展进程中里程碑式的巨典。她奠定了中医学科的坚实理论基础，全面、广泛、真实地将秦、汉及其以前的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哲学等古代各相关学科研究的成果巧妙地引入到医学领域，并将这些相关的文化知识与生命科学知识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用以解释人体生命科学的具体问题，使其中所记载的生命科学知识浸润并散发着浓郁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气息，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与生命学科成功结合的范例和最优秀的结晶，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每位想要深刻了解或研究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有识之士不可或缺的重要典籍。成书于西汉中晚期的《内经》，无论是古代的天文、历法、地理、气象、医药，甚至社会科学、哲学、思维科学、语言学、文字学的成就，都在该书中有较全面的体现，因而研究秦、汉及其此前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知识时舍此都将失之于偏颇。

本书之所以名之曰“思考”，是因为我们在长期从事《内经》的教学和研究过程中，对其中博大精深的科学内涵和丰厚的传统文化底蕴有着较深刻的感悟和认识，自上一世纪80年代以来，我们在30多年的《内经》研习和教学中，不断地思考着古人是怎样运用“司外揣内”、“取象比类”，以及意象思维和辩证思维的认知方法，来揭示生命的奥秘；是怎样将当时较为发达并被广泛应用的精气?阴阳?五行哲学理论与人们已经积累的丰富医药知识巧妙地加以结合，从而构建了蕴涵浓郁民族传统文化气息的医学理论体系；是怎样将其与之同时代的其他学科，如天文学、地理学、气象学、物候学、数学、历法以及社会科学的相关知识，全面地引入医学领域，与医学知识融为一体，构建了其知识体系；是怎样从整体联系、机能状态（即“象”）、运动变化的最高层面上高屋建瓴地把握生命规律，指导疾病的诊断治疗和养生防病，等等。总而言之，我们不断地求索着《内经》作者在当时社会背景、文化背景、长期医药知识积累背景下构建其理论体系时是怎样思考的，从而回归到《内经》的立场上，从全新的角度来解读其知识体系的真谛。

本书以“东方传统文化”为切入点，运用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全新视角解读《内经》的主要理论，使其中所传载的丰富生命科学知识与传统文化知识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对《内经》理论体系进行一次较深刻的文化解读和医学理论知识的系统剖析。中医学是以传统文化为背景构建中医学知识体系的，因而自其构建之初就烙上了自然科学和人文社科的双重印记，这是中医学有别于西医学最为显著的特征之一，学习中医学知识体系，研读《内经》时必须对这一特征有清醒的认识和深刻的理解。有鉴于这一编撰思路，该书在剖析其中的相关医学知识的同时，着重解读其中所述医学知识发生的社会、人文、天文、历法以及临床实践的相关背景，尽可能地还原其所传载医学知识的精髓和真目。使那些想要了解其中主要医学内容而无暇通览全部原文的志士仁人，能够宏观地、整体地、纵向地、多层面、多靶点地把握其中所传载的医学理论发生背景、发生过程及要旨大意。因此，本书在撰著时一改历代研究《内经》时注重原文训诂诠释，分段演绎之旧，运用练达、直白、畅言陈述的语言表达形式，将其中传载的医学知识划分为21个知识模块予以介绍，使经文中的名言警句镶嵌在书中所述的相关医学知识之中，从而增强了本书内容的可读性。对于经文中不校、不注难以通晓的个别字词，则在行文之中的括号内随文予以简洁校释。

鉴于上述编著思路，该书将《内经》所载主要内容，以医药学知识为主线，分别从21个方面构建其框架，凸现了《内经》所建构的中医学知识体系自然科学和人文社科的双重特征和精气?阴阳?五行生命观的整体认识理念。全书第1、2章简要地介绍了《内经》成书的时代背景、书名内涵、篇论命名规律、沿革历史及历代研究概况、学术体系及其特征等。第3～14章则以《内经》理论体系形成为背景，分别从解剖、实践等方面，介绍了《内经》医学理论形成的古代文化背景。其中第3章针对《内经》运用解剖技术对人的大体结构、内脏位置、形态结构、解剖关系，以及部分功能发现的认识过程及其医学意义予以叙述。实践是《内经》医学理论形成的基石，也是其所奠定、造就的中医学知识体系能够延绵两千多年仍然存在并不断地发展和继续服务于人类健康事业的根本原因，因此在第4章中，仅仅(也只能是)以主要生命指征的发现和确定，生命奥秘的揭示和治疗方法的创建等数例事实，展示其以实践为基础构建自己理论的过程和事实，因为全书所载的全部医学知识都是以实践为根基构建的。《内经》理论在构建时除了借用古代天文、历法、地理、气象、数及数学知识之外，先秦诸子百家学术思想在构建其医学理论时同样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故在第5～8章中结合《内经》的相关原文，简要地陈述了当时人们如何借用其他学科研究的成就服务于自己的理论构建。精气、阴阳、五行哲学理论的产生和广泛应用虽然早于《内经》的成书，但却几乎与《内经》所传载的医学知识是相伴发生的，这也就是《内经》全书内容中的精气、阴阳、五行理论虽然还带有浓郁的哲学烙印，但经过《内经》作者的改造，这些哲学知识与医学知识融为一体，表现出了强烈的自然科学的特征，并在《内经》中得到了完善和系统表达，因此本书的第9～11章中，从生命科学及医学学科的角度，提要性地解读了《内经》中的精气、阴阳、五行理论，深刻地剖析了古代哲学思想对中医学理论体系构建的重要作用和深远影响，从而阐释了研究中医理论为什么一定要研究精气、阴阳、五行相关知识的道理。第12～15四章，提纲挈领地介绍了《内经》中的生命整体观、人体生命观、人体结构与功能观，以及有关体质的理论，从一般层面上展现了古人对人体生命正常状态的认识。第16～20章虽然是《内经》的主体内容，但本书紧紧围绕着立题的主旨，要言不繁、疏而不漏地密切结合相关篇论的原文精神，以例证的方式，畅述了其中的病因观、发病观、病机观、病症观，以及疾病诊察和治疗的原则和方法，条分缕析地论述了其中的要旨大义。《内经》认为任何高超的治疗方法和手段都是人体在罹病后实施的不得已而为之的被动干预，人体因疾病所引起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因此将仅知治病者斥之为“工”，而将养生称为“治未病”，将通晓“治未病”者尊为“圣人”、“上工”，这便是《素问》将专事养生内容的篇论置于卷首的真正目的和良苦用心，凸显了其“防重于治”的医学理念，因此本书将此章殿后结尾。

本书在形成过程中，汲取了《内经》成书以来20多个世纪医家思考《内经》的方法及其成就，浸渍着上一世纪至今医学家思考《内经》的智慧和结晶，蕴涵着我们几十年来对这部内容丰富、气势恢宏的巨制名典的思考过程和心得，这便是我们撰写此书的初衷。此书是我们多年来学习、研究、传授《内经》的心得体会，是我们在北京大学东方管理学院MBA研究生班所作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专题讲座”授课提纲的基础上整理充实编著而成的。在编著工作过程中，我们虽然勤勤勉勉、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但仍因才力所限，管窥之见，难识全貌，难尽人意之处肯定有之，冒昧地奉献给读者，以求教于大家。

  编者    2006年3月于咸阳